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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华《我在央视》的博客

记录电视人的燃情岁月

 
 
 

日志

 
 
关于我

徐文华,女,中国中央电视台 主任编辑。 1983年毕业于中山大学哲学系,同年进入中央电视台工作。先后在新闻中心和海外中心担任记者、编辑工作。 自1993起,多次被派往港澳台地区担任驻站、驻点记者。 1999年至2007年,还曾先后担任过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中国新闻》“文化报道”栏目制片人、《中国新闻》采访组组长,以及《直通香港》栏目制片人。 在长达25年的编辑、记者生涯中,徐文华参与过多项国内、国际重大新闻事件的采访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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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9日  

2008-04-29 21:51: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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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东非大裂谷

 

2005年8月2日,由五位中国科学家和13名中国记者组成的中国首支科学考察队从北京机场起飞,他们从1万多米的高空上穿越了喜马拉雅山脉,飞跃了古印度的上空,历经13个多小时的飞行,抵达了埃塞俄比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科考队此行的目的是要对埃塞俄比亚境内的东非大裂谷进行多方面的科学考察。

为了跟踪报道中国科学考察队的活动,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专门派出由记者、编辑和技术人员组成的四人报道组亲临东非大裂谷。我和三位同事(他们分别是——出镜记者孙宝印、摄像师杨小刚和技术员王悦)有幸成为中央电视台历史上第一批用摄像机镜头记录东非大裂谷的人。

(一)向非洲进发

被世人形象地称为“大地脸上最大的伤疤”的东非大裂谷,一直以来就是中外科学家向往的神秘土地。

有记载说:东非大裂谷全长近7000公里,在埃塞俄比亚境内长1300多公里,是东非大裂谷中最开阔的一段。它宽40公里到100公里,深580米到1000米不等,东非大裂谷犹如一座巨型天然蓄水池,非洲大部分湖泊都集中在这里,大大小小有30多个,呈长条状,像一串晶莹的珍珠,沿大裂谷一字排开。成群的非洲秃鹳、鹈鹕、河马等聚居在湖区生活;自然恬静的查莫湖是大裂谷南部著名的鳄鱼湖,生活着上千条野生鳄鱼。大裂谷两边的山地野生动物保护区内,有大量的非洲斑马。附近山地、草原上则生活着很多狒狒、羚羊、斑马等野生动物……

东非大裂谷如此特殊的自然奇观和独特地质环境,以及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是吸引中国科学家千里迢迢组队前来探密的主要原因。

埃塞俄比亚,在古希腊语中就是“被太阳晒黑了的人民居住的地方”,从世界版图上看,那里是最靠近赤道的国家之一。

在此之前,不瞒你说,我的采访足迹已经遍布了全中国,也曾经到过一些国家采访,但是深入非洲大陆报道科考这还是第一次。

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不想来,正如我的朋友们所讲的那样,我最应该去的是巴黎或罗马,到一个非洲贫穷而落后的国家科考,对我来说似乎有点勉为其难。但是,部门领导坚持认为,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由我负责联系的,还是应该让我去。

临来的时候,我就设想了许多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其中包括准备高等级的防晒用品,自备急救药品等等。科考队也为每个队员装备了能够遮风挡雨的全套服装和特制的登山鞋。但是,以往的经验提醒我,到了那种环境中,有许多事情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的。更何况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到彩虹?豁出去了!

飞机从北京起程,途经印度,最后到达了东非的埃塞俄比亚。

坐了一天的飞机,我和科考队的成员终于在这天夜里抵达了埃塞俄比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

从出海关,再到酒店,然后洗个澡躺在床上,考察队整整花了5个多小时的时间。第二天一早要赶路,我算了一下,睡眠的时间剩下不足5小时。我们在当地一家号称可以和北京王府饭店相提并论的饭店匆匆过了一夜。

(二)沙石土路

按照考察队的行动计划,第二天一早,首先要从首都出发,驱车500公里后,直抵南部城市阿尔巴门奇,然后从那里开始北上考察大裂谷中的古人类活动遗址、当地的动植物资源以及火山构造等。

斜贯埃塞俄比亚的东非大裂谷很快就向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展示出其多姿多彩的一面。她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时而玩弄玉带、翠碟,向人们捧出温柔的湖泊和秀美的草原;时而又如咆哮的雄狮,把奔腾而至的瀑布横在你面前,一泻千里。大裂谷里的海拔从1000多米轻松地上升到4100米,让人们在瞬间的冷热交替中体会出高山与盆地的气候差别。这就是大裂谷,这就是东部非洲。

但是,欣赏东非大裂谷中的无限风光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进入大裂谷,我们首先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每天都要在行进的汽车里饱受车外无孔不入的漫天飞扬的尘土的侵袭。因为在埃塞俄比亚,整个国家只有一条铁路,公路是支撑整个国家经济的主要动脉,但是在所有的公路中,却只有10%为柏油路面,其余均为沙石土路。我和所有科考队员每天都在颠簸的汽车上,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用手不停地摇动着汽车的玻璃窗,时而关闭,时而打开,以尽量减少尘土的涌入。因为当地的汽车几乎全部是发达国家进口而来的二手汽车,汽车里没有空调,最热的时候汽车里的温度能超过35℃,坐在里面只需一两分钟,脸上和胳膊上就开始往外冒汗珠,我曾经和车上的男生尝试伸出手臂,比赛看谁最先出汗。有时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我们宁愿选择呼吸尘土,也要打开一扇车窗。负责开车的埃国小伙子脸上经常是汗水汇成小河,顺着脖子往下淌。

科考的道路崎岖不平,但是,为了在沙尘滚滚、遮天蔽日之后能够发现非洲有科学价值的化石,看到这个陌生大陆完全不同的自然景观,我和大家别无选择!

坐在这样的汽车里,我常常发现刚上路不到半小时,早上刚洗过的脸就被路上的尘土抹刷上了第一层粉,等到达目的地时,我已经无法从它的分量上感觉是第几层了。我们每天都在路上与黄土进行搏斗,严重的时候,眼睫毛和鼻孔里都沾满了非洲的黄土。从北京带来的护肤品白天根本用不上,用来补水的喷雾如果用在灰头土脸上,不亚于清水搅拌黄泥;防晒霜用得再多也抵挡不住非洲的烈日。

这天,科考队在一路风尘中抵达了埃塞俄比亚中部的祖瓦依湖,酒店就坐落在美丽的湖边,落日余晖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生动极了。四周景色很美,但是有一件事不太美,这就是房间里的自来水不能使用!因为这里的自来水没有经过必要的消毒处理,里面含有大量的虫卵。

晚上,我传完新闻回到房间,手上只有一瓶矿泉水,我的脸已经被黄土涂抹过,身上也出过大汗,一瓶水能干什么呢?万般无奈之下,我用三分之一的水漱了口,用三分之一的水擦了把脸,再留下三分之一的水,留到明早起床用。

有那么一两天,我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要崩溃了。我在给好友的手机短信上留言:“我多年来用重金打造的脸,已经毁于一旦了!”“到了非洲,我才知道人的生命力能够如此顽强!”

尽管我心疼自己的那张脸,但是,我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牢骚都于事无补,自己不能把这种糟糕的情绪带给大家。我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是,每天利用中午大家就餐的时间,在附近找到一个水龙头,痛快地洗把脸。

 

从首都到阿尔巴门奇,我们整整走了一天。

阿尔巴门奇是埃塞俄比亚南部最大的城市,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工业的迹象,充斥在大家眼前的是当地人赖以为生的玉米、高粱地和漫山遍野无人问津的野生植物。马路上不断有狒狒出现,它们在我们的汽车旁边勇敢地抢夺我们手中的食品,因而也成了在大裂谷最早迎接中国客人的有生命力的东西。

经过一路长途跋涉,当天深夜考察队进入了当地一家由意大利人开办的小酒店。

酒店就坐落在大裂谷地带里,它的背后就是大裂谷陡峭的一部分,周围没有我们常见的围墙和院子,四周和外面的道路连接,我们一直在快进入房间的时候,才在门口踏上了一小块水泥地面。

我们从北京带来的十几箱传送设备和摄影器材根本无法在碎石路面上推着行走,只好花钱请来当地人帮助搬运。

酒店的每一个房间门口都是用竹片编织而成的拱形门廊,远处看过来就像一个个大的鸟笼子,人从里面进进出出,仿佛和自然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就是在那座极力营造出和周围环境一样古朴的酒店里,我们遭受了走入非洲后的第一次失败。

(三)悲情大裂谷

第一天的科考结束后,晚上我们激情满怀地要把进入大裂谷的最初印象和所见所闻编辑成片,并以平时新闻的两倍长度回传北京。可编辑机刚一支起来,房间里就停电了,大家只好把编辑机搬到酒店的露天餐厅里继续工作。

零点时分,孙宝印和小刚把新闻片剪辑完成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技术员架起海事卫星电话线开始传送。此刻,我们几名记者都不愿意提前离开传送现场。在这个远离自己国家,远离城市喧嚣的大裂谷深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正在通过微波传回8000多公里外的遥远国度,我们多少都有点兴奋。大家围坐在传送机前,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电视图像被压缩成定格的画面后慢慢地往前移动。

海事卫星电话的传送装置很轻便——一部电话,一块传输板(相当于一本杂志那么大),传送的时候只需要把传送板对准某个方向,接通北京的电话就行了。按照当今海事卫星电话的传输规律,通常一分钟的画面要传送半小时,照此计算,当天制作完成的近四分钟新闻必须要用两小时来传送。

海事卫星电话传送的特点是先传输画面,在临近结束前的一分钟开始传输声音。如果整个过程还没有结束,而是中途或在结束前的一秒钟自动停止,所有的过程都将前功尽弃,也就是说那样传回北京的新闻除了是不完整的画面,还有就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虽然事先我们已经知道海事卫星电话有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但谁也不愿意相信就偏偏被我们碰到。但是,就在传送进行到最后的时候,画面自动停了下来,第一次传送失败了。

已经是当地时间深夜两点多了,寂静的大裂谷除了我们几位电视台的记者在昏暗的灯光下忙得团团转,四周就只有不时传来的风声。技术员王悦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在不明白原因的情况下,我们只好再接再厉,把两小时的传送再重新来一遍。

“我留下来吧,你们都先回去休息!”为了节省人力资源,我主动提出自己坚守传送阵地,而让另外三个人回房间去休息。因为我考虑到:宝印是负责出镜播报的记者,他不能累倒;小刚要管拍摄,更不能倒下;王悦年纪小,也要照顾。

但是小刚坚持要留下来和我一道坚守岗位。我们俩人坐在四面透风的餐厅里,一边监视着传送中的画面,一边聊着电视台里的人和事。夜风很冷,我们把考察队发的防风雨服装全穿上了,把帽子也戴上了,小心翼翼地盯着变化中的监视器。

又是两小时过去了,我在心里暗暗地计算着,如果这次传送正常,回到房间后还可以睡几小时。但是,在同样的时间和同样的画面上,传送再一次中断,所有的努力第二次前功尽弃。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技术员王悦从屋里走出来,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因为传送的工作是由他负责的。为了把新闻传回北京,他决定把卫星设备搬回自己的房间再试验一次,这样他们可以躺在床上监看传送过程。我被大家强行让回房间去休息,而几个大小伙子把卫星传输设备转移到房间里继续工作。

早上,我从朦胧中醒来,能睡上三小时已经很幸福了。我急切想知道最后的传送结果,穿好衣服,顾不上洗脸,我就跑到隔壁房间去打听究竟,刚一进门,就听到宝印正在和北京通电话,一夜没睡的摄像师和技术员一脸愁容地低声告诉我:第三次传送也失败了!现在只好通过电话的形式把解说词送回北京,让台里编辑在电话的录音上面配画面播出。

一个通宵的连续失败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写下了憔悴,给所有人的心里增添了负担。如果新闻无法正常传送,此次我们极力打造的“中国新闻在海外”和“记者现场播报”的形式就无法体现出来,更要命的是从这里传回去的所有新闻,将因为不能使用现场同期声而无法再现其中生动而感人的效果。

我把在大裂谷第一个晚上遭受的挫败形容为“悲情大裂谷”。

第二天,分析传送失败的原因成为大家在路上反复谈论的话题。

“我们仔细想想问题都可能出在哪里?悦悦你别着急,我总觉得曙光就在眼前,我们一定能找出原因的。说不定今天我们就能顺利解决问题。”我一路上不停地给大家打气。

第二天考察任务刚一结束,回到住地,技术员王悦顾不上休息,马上把海事卫星电话重新架了起来。经过反复的思索,他想到了一个“化整为零”的办法,就是把昨天传送失败的那条新闻分成若干段来传送,试验一下短时间的传送效果。结果,他成功了!第一时段半小时的传送很顺利地完成了。

大家开心地跳了起来,有了这一次成功,说明能够继续实验下去,意味着出发前大家设想的多种新闻采制形式还能够实现,大家郁闷了一天的心情立即烟消云散。

这时我注意到,就在大家欢呼、感叹的时候,宝印已经爬到床上(因为房间里仅有的一个小桌子摆上了传输设备),开始在下一篇稿子里抒情了。

传送的问题一解决,我开始腾出更多的精力去关注眼前这个世界。

 

(四)自然王国

从埃国境内的大裂谷南部到中部再到北部,考察队一路上接触到了许多当地居民。他们生活得十分简单,一块大布不用剪裁,只需往身上一披,就可以遮风挡雨;他们用手中划船的木桨就能准确地击中湖里面的鱼,然后轻松地把它们捕获上来;他们在湖边借助天然的湖水,把鱼开膛破肚,然后丢进锅里煮熟,拌着盐吃下去。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地人还喜欢吃一种叫“英吉拉”的食物,它们是用苔麸做成的薄饼,有锅盖那么大,在上面放上用辣椒和米醋调配而成的牛、羊、鸡肉等,吃的时候不用什么餐具,直接用手撕下其中一块薄饼,蘸着上面的配菜送进嘴里。

当地人曾友好地请我品尝他们的英吉拉,他们用那双黑炭般的手指捏着英吉拉送到我的嘴边,试探我是否敢吃下去。我明白他们的用意和友好,便勇敢地张开嘴,接下他们手中的食物,然后吞咽了下去,并向他们报以微笑。

其实,当地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小镇上,总会有一些小型的西餐馆可以进食,那里面装修得十分简单。从南到北,一路走来,我发现几乎所有的西餐都是一样的食谱:一份用西红柿或洋葱做成的汤,然后是一道主菜,里面千篇一律的是用水煮熟的土豆或胡萝卜,没有青菜,但一定有面包。

如果说当地有的外国老板在房间的设计上多少还带有点刻意营造的味道,那么,走出酒店,我发现当地人居住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任何修饰。

除了首都以外,许多埃塞俄比亚人住的全是茅草屋。

在这种房子里,中间围着一棵树或者竖着一根木头,在它的周围由上至下撒上一圈茅草,下面再用泥巴糊上,就是一间房子了。他们在里面生火做饭,生儿育女;他们把自己和家里的驴、马关在一起,相伴而居。

令我十分感慨的是,当发达国家的人们已经开始到太空上去遨游,能够去火星上探测的时候,这里的人们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出售着自己的劳动果实。主持人孙宝印在当地最大的一个集市上采访到:当地人们依然在用小铁罐量着豆子的重量;他们尽管衣衫褴褛,却非常主动和外边来的人们打招呼;他们的国家虽然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可在他们的脸上却很容易见到明亮的笑容,在那上面透着满足。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简单,如此自然。

 

在大裂谷中穿行,我还注意到,当地人和大自然的和谐相处是我们这些自认为已经走入现代化的人所望尘莫及的。

在阿瓦萨,考察队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动植物园。参天的古树盘根错节掩隐其间,各种野生花朵比平时见到的要大上几倍,且鲜艳无比,我不知道用“鸟语花香”来形容过这里之后,今后在别的什么地方我是否还会使用这个词语。最有趣的是,各种鸟儿和猴子时常出没在大家的四周,一大早,它们就跑出来和人们亲近,它们在考察队的越野车周围上蹿下跳,在记者的镜头前摆出各种姿态,大方地让你留影。在大家就餐的时候,常常会跑出来五六只小猴子,它们就守在你的饭桌旁,用近似于凄婉的目光盯着正在进餐的人,让你不忍心自己顾自己,而不去分给它们一些食物;在这里,考察队的科学家还耐心地观察到其中有珍贵的鼬猴,我们的摄像师忠实地记录下了它们的生活习性。

 

在埃塞俄比亚,尽管国民经济发展十分薄弱,但是,当地人对野生动植物的保护意识却是十分超前的。在埃国境内有大小13座国家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和国家公园,里面生活着众多珍贵的野生动物。像埃塞俄比亚狼、野生羚羊、狒狒、鳄鱼、火烈鸟、鹈鹕、鹳等等,其中埃塞俄比亚狼目前在世界上仅存400只,相当的珍稀。

在大裂谷东部的戈巴地区,考察队在当地人的带领下,爬上了海拔4100米的巴莱山国家公园,去观察埃塞俄比亚狼。我和其他队员在寒风中耐心等待了半小时,终于见到了这种奇特的动物。

第一眼见到它,我就敢断定,这是我见到过的最漂亮的一种动物。它身披闪着金红色光芒的皮毛,个头比一般的狼要小一些,两只机灵耳朵很和谐地竖在头顶,尾巴很长、很粗,在它的背上和尾巴上都长着红中带金的毛。它远远地望着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机警地和我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它的动作十分敏捷,人根本无法靠近它。摄像师小刚扛着摄像机,宝印拿着三脚架,两人跟踪了它很长一段距离,但只能用长焦镜头拍到它的身影。

追求完美的摄像师在事后依然喋喋不休地抱怨:距离太远了,根本无法拍到狼的面部特写!

是啊!埃塞俄比亚狼是远离人群的,它们总是独自奔跑在荒山野岭中,在我的眼里,它们有一份勇猛,同时也带有一份孤独。

在大裂谷北部的祖瓦依湖,考察队还近距离地观察到了生活在那里的火烈鸟。和埃塞俄比亚狼相反,火烈鸟几乎没有单独活动的习惯,它们总是集体在水中觅食,成群结队地飞翔。在开阔的湖面上,成群的火烈鸟把蓝色的湖面点缀成玫瑰色,由于它们身上长着红白相间的羽毛,一旦飞翔起来,就会在空中划下一道淡粉色的弧线,读过美学专业的宝印把它们描绘成“粉红色的飞翔”。

 

要说非洲的动植物资源,真的只有用“丰富”这个词来概括。

再说说那里的植物吧。科学家说那里是植物的天堂,果然名不虚传。

在大裂谷地区,有许多大家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在南部,许多树木长得十分放肆,它们仗着有辽阔的空间,尽情地伸展着自己的臂膀,以至于许多树木都朝着横向发展,而无暇顾及身高,最后它们都长成了太阳伞状或者是矮脚酒杯状的样子。

看着这种长相的树木,我坐在行驶的汽车里,常常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起毛泽东先生写的那首《蝶恋花》,里面有这么两句诗:“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在上个世纪70年代,国人用奔放和舒展的舞蹈来演绎这首诗歌的情景给我留下了深刻记忆。

还有那里的仙人掌,更是长得肆无忌惮,它们就像超级篮球巨星昂首挺立在田间地头,它们带刺的掌叶宛如古时战场上,勇士手中拿的盾牌那么大,那么坚不可摧。有意思的是,许多当地人就地取材,选择用仙人掌做他们的庭院卫士,真是物尽其用。

埃塞俄比亚还是世界上最大的咖啡生产国之一,在原始森林里很容易找到咖啡树。据说“咖啡”的叫法,就起源于当时在这里发现咖啡的地方“加法”。在许多不起眼的小镇,其他的建筑都可以平凡而无味,但那里的小咖啡馆一定是当地最别致的。

(五)美在天然

行驶在埃塞俄比亚境内,痛苦和美丽并存。只有吃过这里的苦,才能发现更美丽的风景。

在大裂谷里,除了经常能够看到的珍贵化石和丰富的动植物资源以及独特的自然地貌,还有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那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民。

走在埃国的土地上,我经常被当地人优美的体态所吸引。可以说,埃塞俄比亚人的体型是最佳的人体黄金分割线,他们大多上半身偏短,有很纤细的腰身和外翘的臀部,下肢笔直而修长。无论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哪怕是一块大布随便往身上一裹,也能从他们的举止中透出美丽。

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放牧的少女手持放牛鞭,冲你羞涩地一笑,然后一转身婀娜地走在乡间小道上,无需彩排,就能把许多专业模特给比下去;在原始部落,许多人习惯赤裸着上身,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闪着亮光,当他们集体排列在那里,用美丽的大眼睛向陌生人行着注目礼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组绝佳的雕塑群像。真的,从他们身上,我体会到:美,来源于自然;美,其实是不用过多去修饰的。

 

在大裂谷这个鲜与外界交往的高山峡谷之间,我们感受到了当地人的真诚与坦荡。

 

在大裂谷中部的阿瓦萨,考察队深入山地森林考察植物资源,当地的小学生发现考察队员后纷纷跑过来要帮助科考队员背行李,好从中赚取一些零花钱。宝印不忍心把身上的大背包交给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孩子,但是,这位名叫曼吉斯图的小男孩却十分聪明,他借助流利的英语,机灵地拉着宝印去林子里寻找咖啡树种,并乘着记者工作的间隙,不失时机地把宝印身上的背包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说这位可爱的小孩子是利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打开了与中国客人交往的窗户,那么,无言的相处同样可以让我们感受到埃国人的聪明和淳朴。

负责给电视记者开车的司机叫森太尤,今年27岁,是个地地道道的埃塞俄比亚人。他不会说英语,几乎听不懂任何英语单词。刚开始,我们彼此交往很困难,许多要求无法传递。但是,我们几个电视记者很快就发现,森太尤其实是个很内秀的年轻人,在无声的交汇中,他善于“察言观色”,他能从中国人的谈话中揣摩出其中的意思,并经常从汽车的倒后镜中捕捉和发现中国人面部表情的变化。

一开始,他怕掉队,总是紧紧跟在前面的汽车后面,前面汽车行驶中扬起的尘土让我们紧随其后的汽车苦不堪言,我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他,希望能与前面的汽车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很快明白了,从那以后,在车队行进途中,他总是设法和前面的汽车拉开一定距离,既不掉队又可以让记者们减少途中尘土的袭击。一次,宝印身体出现不适,他坐在后排座位上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让头部依靠一下,但是,我们几个人努力了几次都没有解决问题。森太尤从汽车的反光镜里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当车队在中途停车考察时,森太尤主动把车后面的行李进行了调整,宝印一上车,立即发现了他的头部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位置。这让宝印十分感动。

在埃国首都国家博物馆,我认识了一位负责看护人类祖先——露西化石的保管员,他叫门其尔。

门其尔是在我参观完了露西化石后,引起了我的注意的。他把存放露西化石的柜子仔细锁好后,跟着我走出展室,他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我,当我用微笑回报他时,他开始用带着浓重的埃国口音英语和我交流起来。

门其尔是个中年男人,他个子不高,戴着一顶产自中国的毛线帽子,穿着一件最常见的中国式深灰色上装。我的英语水平一直以来就是我的致命弱点,但是,当两个非英籍的人走在一块,且英语都说得半斤八两的时候,居然通过眼神和动作,很容易把对方的意识揣摩出来。他说他喜欢中国人,希望我今后有时间再来,如果想看露西,他会安排的。他的脸上一直荡漾着真诚而灿烂的笑容。末了,他问我讨要名片,并让我用中文教他读我的名字。我只读了一遍,他就记住了,并很快把我的名字谱成了单曲,反复吟唱。

看到他学说中国话那可爱的样子,我被感动了,我对自己说,真的很抱歉,在埃塞俄比亚的十几天中,我居然没有学会一句埃国语言。

我觉得宝印说得不错。他说,埃塞俄比亚人也是一个值得骄傲和自豪的民族,毕竟他们的国家是一个有着3000年历史的非洲古国,这里不仅有着令世人惊叹的考古发现,同样也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和文字。

(六)一路有你

在埃塞俄比亚的日子里,我和同来的三位帅哥朝夕相处,彼此间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俗话说,只有一起相处过,才能彼此了解。

此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完美主义者,可到了东非,我才知道这一路上有两个比我还要追求完美的人——一个是宝印,一个就是小刚。由于科考队总在不断行进中的特点,许多时候,小刚抱怨没有更多的时间能停下来,利用三脚架把一些画面拍得完美无缺,尽管他的画面已经拍得十分讲究,并不断得到总部领导的表扬。还有那位宝印,在十几天的工作中,他所表现出的成熟采访经验和对新闻现场的灵活把握,让我由衷地佩服。

我注意到,宝印每到一个采访地点,都表现得非常亢奋,他总是先把自己感染了,然后再去影响他周围的人;他对所要采访的人物和采访细节总能迅速而细心把握,让他们成为新闻事件中最生动的元素。这位学了几年美学的研究生,还擅长把一件看似普通的故事描写得生机盎然,比如他所写的“带着凄婉目光”的小猴、他形容的火烈鸟具有“粉红色的飞翔”等等这些解说词,随着新闻的播出,很快就让国内的观众记住了。

 

东非是一片充满着原始而又纯净的大陆。尽管这里的工作环境很艰苦,但是,我们常常苦中作乐,我们是快乐的。

与我同来的三位男生,都称得上是电视台的帅哥级人物。宝印做过专职主持人,长着一张在女人看来极具“杀伤”力的面孔;小刚来自西北,并不十分粗犷的外表下面,却时常透出十足的男人味;技术员悦悦虽然个子不高,但端正的五官里有着难得的清秀。有这三位帅哥相伴,真的应验了那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虽然我是个特别爱睡懒觉的女人,平时在家,如果每天没有七小时以上的睡眠,我就会提不起精神。但来了非洲之后,由于传送的原因,我几乎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五小时,这要是在北京,我早垮了!但在这里,我居然每天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旺盛的精力。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白天大部分的时间,由于要赶路,我们四个人只能呆在一辆车里,除了说工作就在一起谈天说地。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地域,彼此有着不同的生活背景,但总能在许多问题上获得一致的看法。有时在荒郊野外,大家当着非洲司机的面,扯开嗓子把中国歌曲不分年代,无论唱功如何,轮流表演一番。我们自己报幕,自己演唱,自己鼓掌。

到了晚上,大家集中在一个房间里工作,写稿子,编画面,传送新闻,一起商量着明天的采访话题。每到这时,我总要抽出时间给大家烧上一壶热茶水。在非洲不能随便喝当地的自来水,只能喝矿泉水。为此,我特意从北京带来了一只热水壶和一大包金银花茶。我是在广州长大的,那里的人最讲究如何清凉保健,我知道这种花茶具有清热解暑的功能,上次去埃及,我就带着金银花行走在干旱的沙漠地带,果然十分有益。这次我又如法炮制,把我的养生之道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大家。

三个大男生白天在大裂谷摸爬滚打,到了晚上,大家就像兵营里的战士一样,把自己的杯子集中摆放在一块,边工作边等着喝上一杯清凉的消暑茶,那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七)永远的记忆

在埃国首都国家博物馆,马米图·衣尔玛馆长得知我们几位电视记者是从中国来的,竟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的镇国之宝拿了出来,让我们有幸亲眼目睹了330万年前人类祖先——露西的骨骼化石。1973年,考古学家在阿法地区发现了露西的骨骼化石。经考证,她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找到的最古老的人类化石。这个身高只有11米,年仅20岁的少女被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非洲沉睡了330万年。

当管理人员从厚重的保险柜里取出露西的化石,面对这件绝世珍品,我们肃然起敬。如果考古学家的推断成立,中国人的祖先最早也是从非洲大陆迁徙而来,那,她就是人类共同的始祖。

从此我记住了露西这个名字。

我忘不了在埃塞俄比亚采访的日子里,还有一段非常愉快的记忆,那就是我们在长途跋涉的旅途中,从当地司机的车里听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歌曲。当时由于语言的关系,大家一直无法知道这首歌曲的名字,但是,那优美的旋律,饱含深情、如泣如诉的演唱,让车上的每一个人为之动情。以至于到了后来,大家都能跟着那位歌手哼出其中的旋律了。我在路上就和宝印商量,一定要把这首歌带回中国去。

有了事先的约定,回到埃国首都后,宝印为大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请开车的司机立即帮助我们去购买这首歌的CD。

结果我们发现,在埃国首都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回响着这首歌的旋律,我们急于知道它的歌名。我和宝印走进一家咖啡厅,人还没有坐稳,就发现咖啡厅里也在播放。我们用英语和服务生进行交流,终于从当地人那里了解到,这首歌的名字叫《爱的倾诉》,它是目前整个埃塞俄比亚国内最流行的歌曲。

后来我在一家超级市场看到这张CD,并准备再次购买时,身边的埃塞俄比亚人都微笑地冲着我竖起了大拇指。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这是一张不错的CD。当然,他们也可能会想,他们的音乐能被一名东方人喜欢,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的确,在埃国时髦的歌曲就这样把来自地球另一边的中国人感动了。

音乐就是这样——没有国界。

 

《我在央视》已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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